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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诗人周克玉与盐阜大众报的情缘

作者:秩名 来源:顾吾书社 时间:2014-10-17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虽然面对的是一个共和国的上将,但我们没有一丝紧张感,因为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敦厚儒雅的长者,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这是2000年9月29日,我在北京总政大院周克玉将军家里采访时的第一印象。如今,这一印象又萦绕我的心怀。周克玉身居高位,却没有“架子”,待人热情真诚,始终关心家乡建设,重视乡情乡谊,是我们盐阜地区的杰出骄傲。3月27日,一个朋友传来噩耗,周克玉上将已在3月25日16时逝世,享年85岁。
 
  那几天,在深深悲痛与悼念之余,我一直在看《克玉诗选》、《克玉文集》这两本他当时赠送给我的书籍,深深感动于他的民本思想和爱民情怀,往日的记忆浪花又在心湖中油然泛起。
 
  2000年国庆节前夕,盐阜大众报专门派记者到北京采访了周克玉,他在家中深情回忆起在盐城的时光,回忆与盐阜大众报的情谊。他的书房里挂着“心清自得读书味,室静时间翰墨香”、“心如浩月照水流,不许人间存浊垢”等自书的条幅。
 
  周克玉说:盐城是我的家乡,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子弟,家里非常贫穷,没有共产党、毛主席,就没有我的今天。没有盐城肥沃的土地、革命的传统、勤劳纯朴的人民,也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
 
  周克玉1929年1月出生在阜宁于桥村,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六个孩子中只有他进了学堂念书,小时候未穿过一件很完整的衣服,7、8岁未穿过象样的鞋子和袜子,穿的是毛窝。太穷和战乱,吃饭都成问题。幸亏共产党来,恢复了教育,他的祖父、父辈均不识字,周克玉很重视这难得的学习机会,成绩始终是第一名,4年级学完5年级课程,老师对他很信任。当时小学里有两名教师是八路军伤员下来,他们的革命思想深深影响了周克玉。他连续5次当儿童团团长,利用赶集机会,宣传抗日。当时抗日烽火燃遍全国,大时代的风雨在年幼的周克玉心里刻下了印记。1945年,年仅16岁的周克玉加入中国共产党。其时,他还在射阳中学读书,担任学生救国会主席,随后成为苏北射阳县委青年工作队队员,县青联常委。18岁时,他担任喻口区队的指导员,带领100多个由农民和新四军北撤时留下的人员,与敌人展开游击战。斗争形势非常的艰险,但他一直坚持写诗和每天记日记,并带动十几个小战士一起写东西,每发一篇小文章,都对大家触动很大。刻苦的读书和学习,善于读报和用报,使周克玉视野开阔,工作艺术高超。
 
  ……
 
  不知不觉间,我们沉浸在周克玉将军的回忆中。
 
  周克玉问了我的年龄后说,当年我写稿时,比你还小。写于1946年3月的《民声》,是将军17岁时发表在盐阜大众报的处女作。这也使他一生未放下笔杆子。《民声》仅有24字:“一分二分,有子有孙。三分四分,少子少孙。五分六分,断子绝孙。”这首诗后来收录进将军所著的《京淮梦痕》一书。诗后自注:抗日战争胜利后,苏北解放区开展反奸除霸斗争,我随工作队深入农家,访贫问苦,此诗记录了当时贫苦农民对高利贷盘剥的痛恨之声。著名学者、诗词家文怀沙教授对此诗评价颇高,他认为“仅仅二十四个字,足够把人民心头反抗的火焰点燃。这诗更是归真返璞的谣,字字千钧。”
 
  让周克玉难以忘怀的是,1946年,他被盐阜大众报聘为特约通讯员,一次,一张报纸上竟一下子登了他3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年他累计发表50多篇文章,第二年被报社评为模范通讯员。他说,从大众中来,到大众中去,这是盐阜大众报的办报宗旨。盐阜大众报是我党的第一张通俗类报纸,办报大众化、通俗化,图文并茂,让人可读,可信,可亲。那时的报纸通联工作搞得特别好,县委书记兼通讯站的主任,再配一个专职副主任。
 
  周克玉当时在苏北日报和盐阜大众报上发表了不少新闻报道、散文、民谣和诗歌,这些文章关心民生疾苦,有一股流动的真情,如其人一样率真坦荡、清澈透明,同时还体现出令人钦敬的磊落胸怀和凛然正气。他的名声不小,新华社苏北分社想调他去当记者。后来因战事紧张,大军南下而错过。
 
  1993年4月25日,是盐阜大众报创刊50周年大喜日子。将军百忙中专门写诗来祝贺《盐阜大众报》创刊五十周年。在引言中他写道:创刊于1943年的《盐阜大众报》,至今已走过五十个春秋,我作为她的第一批通讯员,热爱她的心情依然如昨。1993年5月于北京遥致祝贺,特赋诗一首:如雷号角火铸就,伴随枪炮抗敌酋。长忆激情初试笔,汇入狂飚摧枯朽。天命虽知春无尽,盐阜乍兴志未酬。抖擞再越漫漫路,紧挝鼙鼓竞风流。
 
  这首诗道出了将军对盐阜大众报一如既往的深情和殷切期望与祝福。将军曾任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总后勤部政治委员。1994年6月,65岁的周克玉晋升为上将。1998年任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离休后,他又担任起中国新四军研究会会长,为研究新四军历史四处奔走,一直无暇了却多年的心愿。
 
  2009年10月15日上午,专程回盐参加新四军人物馆开馆的周克玉将军,在时任盐城市政协主席冯永农等的陪同下,专门来到盐阜大众报了却多年的心愿。60多年的风尘,挥之不去他对这张诞生于抗日烽火中的老报纸深深的眷念和情怀。
 
  虽然是第一次来盐阜大众报,但周克玉却像到家一样,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对陪同的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领导说:“我是还愿来了。因为我的处女作就是在盐阜大众报上发表的,这对我的鼓舞激励特别大。这个影响不是一时,而是一生。”在盐阜大众报采编大厅,将军与坐班的编辑记者们一一握手,还不时聊上几句。看到年轻的编辑记者,年届八旬的他一下了年轻了许多。
 
  10月13日,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所辖的三张报纸《盐阜大众报》、《盐城晚报》、《东方生活报》分别报道新四军人物馆开馆的消息。当在报社会议室看到这三张报纸的大幅图片和文字报道时,周克玉很开心,他浏览了一下报纸,叮嘱秘书要把这些报纸带回去收藏好。昔日的四开小报变成对开大报,过去的黑白版变成全彩版,半个多世纪的发展,盐阜大众报已经告别了铅与火,迎来了光与电,并实现了全电脑排版。让将军感慨万分,他摩挲着报纸,笑着说:“当时的报纸,可没有这么好的纸质。”听到报业集团领导介绍盐阜大众报科学快速发展的情况后,他连声赞扬:“了不起呵,了不起!”
 
  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周克玉说,战时真正上学的时间并不多,我当时初中毕业,在部队就是知识分子了。这么多年,令他引以为豪的还有一篇“舆论监督稿”,他说,盐阜大众报的战斗性特别强。当年涟水战役爆发时,我在蔡桥区无意中看到一个副区长打骂支前民工,非常生气,就把所看到的情况写信寄到报社,结果第三天就在盐阜大众报上全文发表。大约10天以后,这个副区长就被阜东县委撤职。这件事大快人心,在当时影响很大。事隔60多年,周克玉回忆起这些文章发表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在紧张的战斗和工作之隙,周克玉分秒必争地学习和写作。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革命实践和诗歌创作探索中,他始终是相互映照、相互砥励、同步前行的。作为“为民前驱”的军人,他义无反顾地“上马横槊”,又情不自禁地“下马赋诗”。大军南下,他离开盐阜地区后转战南北,戎马倥偬中始终保持写日记的习惯,用诗的形式,记录下所见、所闻、所感。特别是他写作的数百首军旅诗,无论是参加淮海战役,还是加入百万雄师过大江,以及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不仅纪录了自己战斗的足迹,而且有很高的艺术成就。求真务实、不尚虚华是周克玉将军一生的信条。他在生活中所追求的“善”和在诗歌中所追求的“美”,莫不以“求真务实”为基础。他还先后出版了《京淮梦痕》、《足茧千山》、《心羽飞絮》三本诗集,还出了三本文集。他一直忘不了盐阜大众报,每当回盐视察时,或有得意诗作时,他总会想到盐阜大众报,并寄来发表。
 
  从一个农民之子到共和国的一个高级将领,周克玉始终不忘本。这么多年,将军一直情系家乡,心牵故土。他和夫人王昭资助了60多位孩子上学读书,他为顾吾书社四次捐赠书刊1000多册。盐城飞机通航他立了决定性作用。他始终关心家乡的经济建设和文化事业发展,我们不时从报刊中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将军谈锋甚健,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秘书不住地催促,他还依依不舍。临别之际,他为盐阜大众报欣然题词:“黄海之滨,独树一帜。盐阜人民,良师益友。”这是将军的高度信任和厚爱,也是殷切期望和鞭策。
 
  临别难舍难分,周克玉与报业集团领导相约,报社条件越来越好,搬上新大楼后,一定再来看看。
 
  当天,我和值班总编写了一篇报道《将军诗人与一张老报纸的不解情缘》,后来把报纸给将军寄了过去。2009年11月27日下午快要下班时,报社传达室送来一封大而鼓沉甸甸的信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寄过来的,我一看很高兴,信封上有“克玉处”字样,这定是将军诗人周克玉寄来的书籍。打开一看,果然是周克玉上将签名的两本书籍《军政委日记》和《战地雪泥》,他还写了一封信。
 
  宗华同志:十月二十八日信及盐阜大众报均收悉。你所写的报导很好,具体亲切,谢谢你!寄上书两本,以为纪念。祝好并致敬礼! 周克玉  二00九年十一月十七日
 
  日记是一个人行进足迹和心路印痕的记录。周克玉将军自1946年起,就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60多年来记下了300多万字的日记。除文革中被无奈烧掉的46本日记外,其余的日记至今依然保存完好。篇篇日记都是他的“心语”。他的《军政委日记》2007年5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该书通过周克玉1982年8月7日至1984年11月10日,担任某军军政委期间的824篇日记,向世人展示了一个军政委履行职务期间的心路历程。
 
  《中国作家》杂志2007年在连载《军政委日记》时,曾加了编者按:在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将领中,能文能武的将军并不太多。当代高级将领中,周克玉上将算一个。他是上将军衔将领中唯一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这是因为他有不少诗文和纪实体作品获得广大读者的喜爱。
 
  周克玉将军不知道的是,他离开盐城后的不长时间,盐阜大众报就搬到了新大楼办公,这幢大楼还成了盐城的地标性建筑。可将军却爽约了,这也成了盐阜大众报报人的一个永久遗憾。
 
  2014.6.10 子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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