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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岭,怎能忘?(二)

时间:2009-04-11 17:17 来源:未知 作者:吾园 阅读:
五条岭,怎能忘?
 
  带着小儿子前来祭扫的当地村民卞康来打小就常听老人们讲有关“五条岭”的故事,那份壮烈一直震撼着他。  周晨阳 摄
 
  二千多名烈士就是在这荒芜的土岭安眠了六十年。  周晨阳 摄
  亲历:
 
  一个个倒下来,一批批冲上去
 
  “我大小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最难忘的还是盐南阻击战!”
 
  4月1日夜,记者经多方打听,终于通过民政部门,打到了著名的华东二级战斗英雄、盐南阻击战的亲历者周竹林老人。83岁的周爹爹如今与老伴住在东台市唐洋镇二总村的一厝平房里,说起身边牺牲的战友,禁不住喟然长叹,声音哽咽。
 
  他说,自己的老部队经历过苏中七战七捷。1947年冬,战斗在大团、便仓一带打响,他是突击营敢死队队员。“怕死?没有的事!哪个喜欢打仗?但要看为谁打仗。我们是为天下的穷苦人打天下,要解放全中国,自然不怕牺牲,心里有压倒一切敌人的勇气。”忆起参战往事,周竹林话语中仍然有当年的豪迈。
 
  周爹爹说,当时解放军新兵比较多,武器也较差,少数人有缴获日军的三八步枪,有的战士还用汉阳造、老套筒,打一枪拉一下。敌人的武器都是美国造,轻重机枪多,火力优势明显,还有飞机增援,仗打得十分艰苦,“我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冲锋的路上,其他人接着往上冲,没有一个人后退,最终打垮了敌人。”他回忆,有不少战士来自山东,穿着灰军装,一样勇敢。
 
  “我是百战余生,还获得了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现在享受着幸福生活,儿女孝顺,心情舒畅,可一想起牺牲的战友就心痛。”周老就唏嘘起来。“那个时候,双方的伤亡都很重。”他回忆:“根本来不及隆重安葬,只好就地掩埋。部队撤走后,如果不能及时记录公布,往往就成了无名烈士。” 
 
  当年,五条岭东北不远处的陈长安家里住了一个解放军军官、一个马夫、一个伙夫,还有两个贴身警卫,一共5个人。“他们都是外地人,话听不大懂,但对老百姓非常好,一针一线也不乱拿,桌子凳子收拾得规规整整。战斗中,军官中了冷枪,牺牲了,部队撤走时,我们家里人都哭了。”老人告诉记者,60年来,他最后悔当初没有问一下他们的姓名,“烈士打仗牺牲全是为了我们老百姓,但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哪怕一个烈士的名字,我们心里有愧啊!” 
 
  在连续4昼夜的阻击战中,解放军战士在寒风冷雨中顽强作战,身体无遮无拦,雨水、鲜血浸透棉军衣,无法生火就吃生米充饥,渴了就喝泥浆水。著名战地记者、诗人丁芒曾参加这场恶战,他在战斗间隙写下诗篇,记录下战况的激烈和我军将士的大无畏精神:
 
  朔风冷雨锁云天,坚守长壕夜不眠。
 
  湿袄著身寒刺骨,钢枪倚臂冷侵棉。
 
  疗饥生米夸珍味,止渴泥浆胜玉泉。
 
  更觉青砖磨雪刀,迟明敌血洒军前。
 
  铭记:
 
  新增加了两个“卫兵”
 
  简陋的纪念碑、狭窄的甬道、每年逢节才修葺整理的土岭,几十年,这里没有变过,几乎没有人来认领这些无名烈士,也没有多么隆重的形式来祭奠这些英烈们。
 
  85岁的老农卞坤告诉记者,土岭建起的最初十几年,时常有水牛偷跑过来吃草,好几次踩塌土岭。有一次,竟然在第一条岭踩塌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当时都可以看到黑色的棺木和烈士的遗骸,让人心里难过。几十年过去了,小小的土岭也变得硬实,也就没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村民卞康来对记者说,小时候每到清明节的时候,学校都会组织来此祭扫,讲述先烈们为国捐躯的历史,缅怀先烈。现在,陵园还是那个陵园,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们的名字仍然无从知晓。卞康来忧心忡忡:“五条岭的无名烈士和其他被人们所记住的先烈一样,为建立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但由于名字不为人知,墓地简陋,地方偏僻,没有任何指路标,别说外地人,本地人知道的也越来越少,也许有一天,无人再记起了。”
 
  2000多无名烈士,听起来如此震撼与凄烈,但一直都没有与之相称的重视,和许多陵园相比,这里太过简陋,这些土岭究竟能经受多少岁月的侵蚀?!对烈士的崇敬意味着对牺牲的敬重、对后人的警醒。不了解何来理解?又怎能正确理解生命的意义、人生的价值?
 
  采访中,记者发现,这里的村民对五条岭无比敬重,村民们的语言也充满哲理。他们说,烈士们的鲜血浸透了五条岭,他们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了今人的幸福生活,无论有名的还是无名,都不应遗忘。
 
  “至少,把这些土岭浇上水泥,这样既免了雨水冲刷,也不会出现杂草萋萋的荒凉,周围建一堵围墙,让这些英烈们有个安静的所在。”
 
  历史需要铭刻,但这样的铭记对于庆元村来说有点困难。田永培说,现在每年一次的整理就要花费村里几千元的开支,他们也曾想寻找些资助,然后村部和村民都集资一部分,但真正实施却困难重重,他认为修缮陵园本就是对烈士与历史的尊重,这样大规模的无名烈士墓在全国来说也是少有的,在如今的社会,如何保护历史越发显得重要。
 
  记者看到,五条岭前还有两座修建时间不长的水泥墓冢。田永培说:“这是当初安葬时所没有的,十几年前修碑时特地建了这两个墓,里面其实是空的,但就像两个卫兵,不论刮风下雨、天寒地冻,都会忠实地为五条岭守墓。”
 
  碑座上,放着一个小碗、三个小酒杯。村民说,这是一位外地老人去年来祭拜时留下的,“今年可能还要来。”
 
  感恩:
 
  集结号何时吹响
 
  与很多修缮完整的陵园相比,这里显得极为简陋,如果不是看碑文介绍,想必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座简易的陵园中竟然长眠着上千名英烈。陵园环绕于农田之中,苍绿的松柏、上百棵意杨平添了些许肃穆气氛,灿烂绽放的油菜花摇曳,矮小的棕榈簌簌作响,和着风声,更显寂静,却又显出几分凄清。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勋永垂不朽”,功成佚名,更让人揪心。
 
  电影中,谷子地终于在47位烈士墓地吹响了“集结号”,为他的47个战友正名。而这些无名烈士有谁来给他们正名?据了解,60年来,只是偶尔出现一两位外地客寻到这里,但都是一无所获。
 
  田永培告诉记者,步凤镇的党员们一直惦记着五条岭,镇武装部和村民兵营几年前还来此植树,建成一座小型国防林,为无名烈士遮风挡雨。可是,平时很少有人来此祭拜,那长了一年的杂草有半人高。村里每年都要组织村民来此清扫整理,或割或烧,把杂草清理干净,培上新土,而一到清明,附近居民和学校师生都会自发来这扫墓。
 
  “这些烈士被殓葬的第二年夏天,有一位约四十岁的妇女从东边的(大丰)小海来这里找儿子,说儿子托梦给她说被葬在这里,还说喜鹊落在哪里,那下面就是他。我记得当时真的有喜鹊落在第一道岭上,挖出来一具大棺材,里面埋了两个人,其中竟然就有她儿子。”陈长如老人说,当时他就在现场。
 
  记者看到陵园的意杨树上果然有不少喜鹊窝,但这个故事有多少真实性却被不少人质疑。陈长安和卞坤两位老人都说当时是有人来寻亲,但最终并未找到,只是大哭了一番就离开了。
 
  三四年前,有个苏州女子来这里祭拜父亲,听说她父亲死在这场战争中,但也只是村里逸闻,不知道那女子的父亲是否就是这2000名无名烈士中的一个,这件事并未引起村里重视,也没有人去探寻这件事有几分真实。
 
  去年,赣榆一个退休干部曾给田永培打电话,请他寻找战斗中牺牲的父亲。田永培手中没有任何史料,无法为他解疑。赣榆人遗憾不已。18年前,烈士陈同桂的女儿来此寻父,捐出1400元钱修起水泥纪念碑。可是,因为没有记载,当地已没有人说得清楚,只依稀记得是“一个个体户”修的。
 
  在204国道与串场河之间的便仓镇之南,有一座盐城南战斗烈士陵园。4月1日中午,记者随便仓镇宣委李翠凤前往拜谒,因为已经下班,陵园上锁,无法进入,只能隔着铁门行注目礼。李宣委告诉记者,便仓境内还有90多个散葬的烈士墓,镇里打算将它们全部迁到陵园里来,方便后人祭扫缅怀。
 
  大出记者意料的是,这座被划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陵园里,靠近国道,便于祭扫,但里面其实只有一座烈士墓!而直线距离几公里外的步凤镇境内的五条岭,虽然长眠着2000多个无名烈士,却异常简陋,乏人问津。
 
  听说雨花台在全国吹响了“寻访雨花台烈士亲人”的“集结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条岭也能吹响这2000多名无名烈士的“集结号”,我们不希望这些烈士陵园被人遗忘,也不希望这些英雄的故事因为无名而被淡忘,但这种拒绝遗忘本身需要更多的人来关注,仅凭一个村来努力,无论是可能性还是影响力都是微弱了。”田永培有着自己的苦恼。
 
  “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集结号》如此宣传。而现实中,又有多少人认识到呢?
 
  老英雄周竹林说,自己始终有一个心愿未了,就是有生之年能到五条岭来看看战友。可是,一来自己年事已高,又不认得路,去一趟要花几十元,而自己老两口经济窘迫……
 
  □记者 征跟东 见习记者 陈婷
 
  (集结篇)
 
  责任编辑:刘华东 陈思源
 
  版式:蒋鑫 校对:谷蓉
 

(责任编辑:吾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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