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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钱理群先生的《致青年朋友》

时间:2013-05-08 14:58 来源:顾吾书社 作者:杨引丛 阅读:

读钱理群先生的《致青年朋友》

     杨引丛

 

     最早看到钱理群先生的文章是在《天涯》杂志上,我被他低调、理性的理想主义的说法打动;后来北京法制日报社的伊敏大姐寄来了钱先生的书,我深深地喜欢上了他的文章。2009年三月伊敏大姐又寄来钱先生的新著《致青年朋友》,我是逐字逐句读完的,看完之后对这本书做了一番思考,就自己的理解,将钱先生书中的主要思想归纳为几个方面。

一,        理想主义者的联合、互助。

    钱先生在多处讲,我一直主张中国的理想主义者应该采取各种方式,相互合作,相互支持,在整体的孤独下创造一个吾道不孤的小环境。钱先生没有说理想主义是多么地大行其道,多么地前途光明,他知道理想主义者是孤独的、是处于劣势的;同时,他没有对理想主义失去信心,他十分肯定理想主义者在推动社会前进中的作用。

    我时常在想,中国的理想主义者每每被强大的守旧势力挤灭,理想主义星星点点的火光和巨大的实利主义阴雨比起来,实力之差不可以道里计。从古到今的理想主义者,很少能互助、联合,形成一个吾道不孤的小环境,多是零散地单打独斗。钱先生的话充满对中国实情的掌握和对理想主义者的关切。

二,关爱弱者的生命。

    钱先生在和青年朋友交流的时候,对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中全国人民暴发出来的强大的人道主义精神,特别是青年人的利他和奉献精神感到极大的鼓舞。他说:给最危机、最困难的,也就是最需要帮助的人以及时的救助,这是这次救灾不言而喻的基本原则,它其实也是有着普遍意义的,就是我们关爱生命,首先是关爱弱者的生命,这也是五四时期的先驱者所提出的弱者、幼者本位的观念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群体之中、同一片天空之下,每一个人都同时是别人生命的一部分,你的伤就是别人的痛每一个人的不幸都与我们有关,每一个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对我们的羞辱,每次对别人苦难的冷漠都是我们为命运自挖的墓地

    钱先生对大学生中间的青年自愿者行动,对大学生中间的有志者到农村去、到西部去、到底层去、到弱者中间去的社会实践,抱着极大的热情,给予了极大的鼓励和支持,他对二十世纪至今的六次中国知识分子到农村去运动的历史回顾,让更多的人晓得知识分子到农村去,是历史的趋势,是所有有志者有远见的选择。钱先生认为大学生到农村去,可以了解真实的中国,可以改变自己,可以部分地改变农村的现状。钱先生引用李大钊的话说:一般知识阶级的青年跑在都市上,求得一知半解,就专想在都市上活动,都不愿回到田园;专想在官僚中讨生活,却不愿再去工作。久而久之,青年常在城市里鬼混,都成了鬼蜮。农村绝不见知识阶级的足迹,也就成了地狱。”          

    这些上世纪初革命者的话,使现在的我们听起来仍然是那么地怵目惊心,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钱先生的目光总是能透过大都市欧洲一样的繁荣,看到非洲一样的农村,他没有自得于站在讲坛上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貌似公正的学者语言,更没有加入改革开放收益最小的是官员一族的邪恶合唱中,他接过五四那代人的批判恶势力、同情弱小势力的火炬,在今日中国正义的知识分子缺席的情况下,发出他浑厚的道义之声。

    另外一方面,钱先生也反对美化农民的落后;批评那些对农村情况不是脚踏实地的调研,而是想象、臆猜者想当然的话。我们这些生活在农村的人最清楚农民身上的黑暗有多么可怕,一旦让这样的黑暗大行其道,就不仅仅是多数人的暴力,而是包括所有农民自己在内的全输。这正说明了钱先生是真正关心弱者命运的,如鲁迅一样,对中国人国民性的无情批判,是缘于他太爱这个国家的人了!

三,着重于精神的追求,就必须把物质看淡

    关于精神和物质的话题,眼下是最不好讲的。抱着恶的坦率,赤裸裸鼓吹无节制的物质追求者,经过了三十年的改革开放,说的人已经不那么理直气壮,听的人也不完全心甘情愿了。口里说过度的物质享受是危险的,实际却在变本加厉地追逐利益最大化,成了强势阶层的新动向。而提倡和赞美精神追求的人,要冒不应该有的风险和麻烦,比矮主义者是不相信人会有精神需要的;指鹿为马的群体往往以质疑别人的精神追求来掩盖自己不光明的需求和行动。我们看钱理群是怎么说的:如果你想在精神上有更大发展,你在物质的欲望就要有一定限制,在物质生活上不能有过高的要求,要有所牺牲,不然的话你就不可能集中精力于精神的追求。我们讲人的精神、物质两方面的充分发展,那是理论的说法,是一种社会的理想状态,而对个人来说,总是有所偏执的。所以我对自己要求,物质是中等或中上水平,绝不奢望过度的物质享受,因为我要求自己的精神生活是一等的。要做学问,着重于精神的追求,就必须把物质看淡”……

     我对钱先生的这段话现在有了非常真切的认识。人在年轻的时候很可能搞不明白自己这一生需要的是什么,搞不明白自己适合怎样的生活。追求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的权利,但既然选择了追求精神生活,认定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就只有牺牲对物质的追求。当然最起码的生活条件不能没有,可是主要的精力就得放在精神生活上。一方面是对精神生活的向往,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对物质的顾恋,这是很别扭很痛苦的人生,老实说,人的一生大概只能选择其一,精神和物质双丰收的事估计不多。到了我这样的年龄,钱先生的话有警醒作用:你究竟要什么?你应该做出决定了。

    我觉得钱先生的话不是说追求精神生活就一定多么伟大、优越,更多是说选择精神生活的可行性和它的注意事项

四,想大问题,做小事情

    我们在1992年办文学社的时候,前头已经有了几年的思想准备,我们很担心自己变成夸夸其谈、光说不做的文人。从1993年开始办扫盲夜校,办农民图书室,办义疗室,走的是做小事情的路。如果想不到或者不屑于干这样的小事情,仅仅以文学青年自居,陶醉于艳词丽句,把玩身边的小小的悲欢,那么这样的结社就没有了多大的意义。

    “想大问题就是温总理说的仰望星空,光知道精雕细琢地办小事情同样没有出息,还必须和想大问题结合起来。我觉得钱先生真正抓住了理解中国知识分子问题的牛鼻子,一些是光想问题不做或不会做的人,另一些是光会做小事情不想大问题的人,只有既想大问题做小事情,才有希望。钱先生的这些话主要是针对青年大学生说的,真正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五,一要真诚,二要学会保护自己

    “一个青年学者,你首先得保护自己,不要赤膊上阵中国是一个文字的游戏国,中国多是些做戏的虚无党(鲁迅语),钱先生在书中多处提到我们国家缺失诚信的可怕,所以他希望青年一要真诚”,对做人做学问来说,真诚是最重要的,有了真诚,青年人就得学会保护自己,光有好的愿望好的行动是不够的,中国是一个经过了几千年最黑暗的封建文化毒害的国家,社会的上上下下都容不下真诚的青年。不熟悉国情,不懂得保护自己,吃亏是必然的,甚至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使自己的人生很惨。这方面我们几个有惨痛的教训,有异常深刻的感受。办了十几年的文学社,遭遇了无数的打击、误解、暗算,现在读着钱先生的话,分量是那么地沉重。如果要我给青年朋友说几句话,我要完全照搬钱先生的话:“一要真诚,二要学会保护自己!!我要在这句话的后面加上重重的两个惊叹号,让青年朋友千万不能吃了真诚的亏,倒在暗夜下的阴沟里。

六,立体的鲁迅,可爱的鲁迅,伟大的鲁迅。

    我看的钱先生的第一部书是《与鲁迅相遇》,他在书中说,一个正在顺境中,正得意的人是不需要鲁迅的。当一个人的人生走到了困境,感到很难的时候,就需要鲁迅了。他谈了自己和鲁迅的相遇,对鲁迅的研究,他到了很高很深的程度。我被他的话击中,确实,我也是在人生最危急的时候找到了鲁迅,当然鲁迅并没有解决我吃饭的问题,而是在我精神处于不堪一击的时候,给我服下了强壮剂。我在八十年代的后期对生活和未来看不到一点希望,对中国的历史和现实越看越不明白的时候,鲁迅思想引着我走出迷雾泥滩。钱先生对鲁迅的叙述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我的零碎、模糊、浅层、感性的鲁迅观,在他的叙述中得到逐渐完整、清晰、深化、理性。

    钱先生笔下的鲁迅是立体的,而很多人眼里的鲁迅要么是点状的,要么是线状的,要么是扁平的,这些里头还不包括糊涂虫对鲁迅不着边际的瞎猜,以及精神侏儒们和灵魂污浊者对鲁迅的恶意歪曲,肆意践踏。

    读鲁迅的书,我能感到一颗火热的心,一个极富同情心的老人呼之欲出,而在不少对鲁迅不了解的人看来,他只会骂人,只会战斗。钱先生笔下的鲁迅是可爱的,他身上确实有那么多可爱的地方,他身上的可爱之处比任何一个可爱的文人都不少、而且要多。

    这些年有人在搞给鲁迅还俗的工作,展示鲁迅身上普通人的一面当然没错,但是想用日常生活中的鲁迅去遮蔽鲁迅精神的伟大甚至唯一,简直是自讨苦吃!无论怎么挖空心思涂抹,泰山和小丘总是不一样高的;一个思想的巨人和庸众,除了吃饭穿衣是相同的之外,你有什么办法把这两者等量齐观?所以,钱先生笔下的鲁迅,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超拔,他的伟岸,他的不凡。

    《致青年朋友》处处闪耀着思想的火花,有许多地方其实被我浮浅的阅读忽视了,仅是自己归纳的六条,已是收益良多,我匆匆将自己的读书笔记略做修改,想和朋友们一道分享钱先生的思想果实。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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