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顾吾书社网

我的母亲 陈培琪

作者:吾园 来源:未知 时间:2013-05-09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20年了,她的骨灰葬在我出生的故乡——苏北盐都区秦南镇孙伙村村东南大约500米的一块墓地里。母亲的墓占地不大,但我们把它设计得很漂亮,约一平方米的底座呈长方形,周围用黄白相间的大理石贴面,上面斜铺着黑色大理石墓面,也算是碑,碑镶嵌着“亲爱的母亲——王晓玲”几个红字。与周围的大部分土墓相比,母亲的墓很养眼。当地的阴阳先生为她选的一块地也确实是好,它地处整个墓群的东侧,紧挨着一条小河。这样母亲不仅时时可以得到故乡清流的深情抚慰,还可以享受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我母亲出生在今天的盐都区义丰镇骏马村,据长辈说,早年母亲的娘家在当地也比较殷实,土改时忠厚老实就没定上富农。母亲在出嫁时很让我父亲庄上人啧嘴,不仅人长得眉清目秀,陪嫁也很扎眼,送亲船靠岸时有好几件家具,成箱的衣服,还有稻米,下船还跟下来一个侍候丫头,算是陪嫁。在母亲的陪嫁品中我记得有一件柏木的梳妆台非常漂亮,桔黄的清漆,柜门是精细的飞禽花草图案的木雕。到我结婚时我家中所有家具就是这件最值钱,我妻子很有眼光,结婚时什么都没有要,只要了这件柜子。只可惜几经搬家损坏了,要是保留到现在倒是件很珍贵的文物。母亲嫁到陈家很辛苦,由于婆家家境贫苦,带来的使女时间不长就回掉了,自己干农活、学缝纫,父亲婚后不久就去了东台,母亲一人在家辛辛苦苦地带着我。学缝纫的地方是我们隔壁庄子孙伙庄,母亲常常是一边做缝纫,一边照看刚蹒跚学步的我。由于夫妻感情不好,父亲出去五年,母亲都是独守空门,家中只有奶奶对她好些,家里都吃粗粮菜饭时,奶奶就专门给育儿的母亲烧一把米粥,炖一个鸡蛋,每每这时,都会招来小叔子和婶子们的白眼。是我祖母撮合了父母的团圆,她确信我母亲的为人,大约在我5岁的时候,祖母把我和母亲送到了东台时埝镇,父亲当时在时埝税务所工作。我的小学是在东台县富安镇读的。小学期间对我母亲的记忆很零散,只知道母亲在一个缝纫店干活,那时好象没有上下班时间,母亲常常是早上去上班,中饭、晚饭她还得赶回来做好,然后再赶去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休息,她什么时候起床和什么时候睡觉我是很少看到的。后来父亲到东台县委统战部工作,我和弟妹们也到了东台读书,母亲工作安置在东台镇的针织厂,工作是织手套,那时的工资是按件计酬,工时是三班倒,为了多争钱,她经常下一班的来接班了,她还迟迟的不肯下机床。要是偶尔碰到下班的这天不来上班了,她就在厂里连轴转上二个班,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我经常给她把饭送到厂里吃。在我的印象里,妈妈的全部生活就是二点成一线,每天不停地从家里干到厂里,生活中我就没看到她消闲过。

     我的父母经常为家庭生活琐碎的小事争吵,这些争吵大多为了钱。从“文革”前爸爸拿51元多工资,将近二十年没动,我家中四个兄弟妹妹,再加上收养的一个表妹,正常的七口人生活,常常当月的工资入不敷出,母亲的拼命苦钱也是为这个。母亲为人好客,再穷也硬是撑住,乡下的娘家姐弟生活困难,每次来人或来信,她都要明里暗里多少帮助一些,父亲常常为了这和她吵。母亲没文化,每次争吵自然是父亲在言语上占先,母亲即使有理,也只能被父亲的振振有词的呛着说不出话,母亲急得总是以泪洗面。父母的吵嘴几乎每次都是在母亲的抽泣中结束。

     父亲在文革期间被关押的日子里,母亲心力交瘁,她既要辛辛苦苦地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操持这个家,更日日夜夜地惦记牵挂着父亲。为了了解父亲的信息,情急之下,母亲取下娘家陪嫁的一个大戒指,给了当时小班子给父亲烧饭的老人家。母亲还让二弟到盐城的叔叔家打探文革到啥时才能结束。让妹妹隔着河岸等着看父亲出来担水,好给她回来报个平安。就这样等父亲被关押了一年带四个月时间从小班子出来的时候,母亲已非常瘦弱、憔悴。

     四个子女中母亲操心最多的就是我。从一出生,我的健康状况就很差,严重的小儿支气管炎几乎要了我的命,久治不好,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家里人已经将我放到草上,是母亲和外祖父将尚有一口游气的我,划着小船经过十多里水路,送到尚庄一个郎中家救治,检回了一条命。

    待我初中一毕业,我就在上山下乡的浪潮中下放到了当时的富东公社的三元大队。由于我自小肠胃就不好,尤其对杂粮不适应,一吃玉米、麦类的食品就闹肚子,而我下放的地方配给的粮食主要是杂粮,那时国家城镇人口的粮食配给计划也是大米和杂粮按比例给的,家里只好把大米省下来给我,他们多吃杂粮。那天正是我春节后第一次返乡,母亲扛着一袋大米送我去车站,记得那年头几天下了场大雪,每天都是白天化一点雪,夜里又结上冰,而每每又是化得少、结得多,这样,东台一条不宽的主街道上,冰层越结越厚,路上几乎没人骑车,步行也十分困难。妈妈穿一条黑色的棉裤,浅灰色的棉袄,扛着一袋大米,一步一滑地在大街上走在我的前面,不时的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母亲平时气色并不好,此时因为寒气,冻得脸上微红,气喘吁吁。有时不注意一个踉跄,我的心头就一阵发紧,由于大米的重量和平衡的因素,母亲呈S形的身影在艰难地前行着,明显的有些不堪重负。等送我到车站上了车,班车出了站口,母亲还站在车站的出口处向我挥着手,张嘴好象叮嘱着什么,我泪眼模糊,根本没有听到母亲说的什么,只好拼命地点着头。我下放的时间并不长,回想起来生活中所吃的苦绝不比母亲多,而我因为下放而让母亲所揪的心,是使我永远也无法回报的。妹妹曾经告诉我,“自从你下放,妈妈经常一人独自在哭”。

    父亲隔离审查期间,我工作的单位又以父亲政治上有问题,我不宜在电信部门工作为由将我安排到建筑工地劳动,每天步行七、八里路,早出晚归,母亲眼睁睁看着我瘦小的身躯每天在建筑工地上肩抬手扛,她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自我下放以后以,我的小弟和妹妹也相继下放劳动,二弟虽没下乡,但也没能就业,在人家一个建筑工地值晚班看守建筑材料。母亲无可奈何地听从着命运的安排,每天都有焦不完的心思,流不完的眼泪。

     母亲没到60岁,就查出患了胃癌,父亲粗心,检查结果一出来,就让聪明的母亲透过门缝听到了自己的真实病情。母亲是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煎熬下走向晚年的。在上海华山医院的后花园里,父亲去办住院手续了,就我和母亲二个人,妈说:日子刚好一点,也不让我享几天福,我没做什么坏事啊------。此时她的脸色还非常红润,她多想多活几年,母亲的求生愿望是直露的,她不想掩饰,看我们子女四个都已工作,孙子已经10岁。母亲也太想息息了。经过了二次手术,又接连不断的放疗、化疗,终于没能挽救妈妈的生命,在1988年的正月初二,妈妈在让我们过了一个全家团圆的除夕和初一以后,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也是一个漫天大雪的日子,天气清冷、洁白。

      今年的清明,我们全家带着新增的一个人口——奶奶的重孙女典典来给老人家扫墓。六个月的典典睁大了眼睛看这一个陌生所在,看着我们清扫墓地,看着我们焚香、烧纸、叩头。她乖得很,一点也不闹,似乎也在和我们一体,静静地接受一个远去老人的祝福。此时我们都不想说什么,但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春风拂过芦叶的吟唱?是依偎而过的小河流水的娓娓而谈?是母亲的喃喃自语?还是他们相互之间的对话?是的,母亲并不寂寞,我们的心里都有她,时隔20多年,我们对母亲的思念还是那么绵长、久远-------

    标签:
    广告位
    广告位
    广告位